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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風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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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風雲(上)

随後幾日倒也清靜,只是府中為外祖父明日的壽宴而張燈結彩愈發忙碌,府中的獻壽堂入目即可見得禦賜的壽禮于今日辰時已被正置于案中,其餘各處早已被各路賓客所贈的奇珍異寶堆放得琳琅滿目。

蕭硯塵雖初次接觸這些,但經主動請纓助我做事後倒也逐漸熟悉起來,外祖父仿若因此事對他有些許改觀,不再似從前那般冷眼相待。

終是到了壽宴正日,于卯時三刻漱洗整裝熏香過後,便與衆人一同于府邸正門設香案恭迎太後欽賜的壽禮。

随後便與舅父他們一同親迎王公貴族,待到他們皆已入府,将其餘賓客交與吳管事後,這清晨的忙碌才算得暫且落幕。

拜壽間隙難得分出幾分空閑去堂會看戲,今日所演依舊為往年規制的麻婆獻壽,雖無趣了些,但若看戲能暫避那些或熟或生的面龐,倒也算得美差一樁。

接近午時,戲已落幕。

賓客們紛紛按照規制入席安坐,我亦随父親母親坐落于主位右側,與坐于左側的舅父隔空而望。

待到吉時,盛宴開場。

這場浩大的壽宴終歸算得正式開場,基礎的水陸八珍上齊後,宴間穿插間隔的精美菜品亦幾近百餘。

此刻我端坐于桌案後,聽聞觥籌交錯間亦真亦假的敬酒賀詞只覺興致怏怏,周遭看似歡愉的談笑風生也不過是借機攀附結盟的表象。

每年的這幾場盛宴皆是如此,當真是無趣至極,可偏偏這座無虛席的賓客如雲都仿若樂在其中,倒顯得我這個世家子弟怪誕得格格不入。

但在這一點上,不論是傅雲霆亦或歸京不久的蕭硯塵,似乎都做得如魚得水,仿若不知疲倦般與各路賓客笑談忙碌得恨。

也許本該如此。

我身為傅家嫡子,這場壽宴主人的親外孫,我亦該當如此。

可偏偏,我對此事自幼便難提起半點興致,更何況如今既有熱衷于此的人去做,于我而言當真是樂意之至。

雖說府中衆人都對蕭硯塵亦或傅雲霆在外祖父面前熱衷表現的事頗有微詞,甚至明裏暗裏都是些嘲諷的意味,但于我而言,有他們在宴席間推杯換盞,也能少許多望向我探究的注視。

至于他們如此做的緣由,無非就那麽幾樣,簡單明了到讓我懶得去探究猜想,亦無甚意義,因為我對此事向來漠不關心。

不知何時,許是外祖父欲講話罷,賓客樂人們皆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全場的眸光紛紛望向此刻端坐于主位,且緩緩舉起金杯的外祖父。

“諸位親王、各位同僚、各位年兄世誼、各位高朋貴戚,今日是老夫賤辰,本欲閉門謝客,靜思己過。”

“奈何聖上與太後娘娘隆恩,賜下如此厚賞,又蒙諸位同僚摯友,不棄老夫衰朽,踏足寒舍為其增添榮光,諸多賀禮盈門,實在令寒舍蓬革生輝,老夫惶恐不勝,感激涕零。”

外祖父此刻手持金杯,環視一圈這席間的高朋滿座,繼而莊重嚴肅道。

“老夫為官數十載,上賴皇恩浩蕩,下仗諸位鼎力相助,方能于這朝堂之上,為國略盡綿薄之力。今日見此濟濟一堂,皆是國之棟梁,此非老夫之幸,實乃朝廷之福,天下之幸。”

“諸位眼前這杯酒,雖不成敬意,卻承載着老夫的萬分謝意,一杯,敬吾皇萬歲,願我朝國運昌盛,江山永固!”

外祖父說着将金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席間賓客亦是如此,而後再次舉杯等待外祖父的下文。

“第二杯,敬在座諸位,願我等君臣一心,共輔明主,開創盛世!”

又是一杯九醞春酒。

“第三杯,敬這天下黎民,願風調雨順,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請諸位,滿飲此杯!”

外祖父話畢,再度将金杯中的九醞春酒一飲而盡,賓客們皆高呼千歲萬福随之亦然。

“今日諸位賞光,老夫甚是開懷。然而人生在世,自然總有憾事。”

外祖父說着面露憂愁之色,緩緩望向舅父輕嘆道,“犬子前番不幸,伉俪折翼,如今門庭冷落,實乃家門之痛。老夫每念及于此,常覺心中凄然,愧對先祖……”

“還望國公莫要因此太過傷懷。”

戶部尚書慕容泓德見狀即刻出言道。

“今日國公提及小女,下官……下官亦是心如刀割,恍如昨日……”

他輕嘆着微微擺首,繼而擡手行禮道,“是小女福薄,未能與令郎白首偕老,亦未能為蕭家誕下男丁便撒手人寰,實乃我慕容家無福是也。”

“然其在府上之時,小女得其國公與侯爺垂憐厚愛,國公與夫人更是将小女視為己出,在世時享盡尊榮,此番恩德,我慕容家上下沒齒難忘。”

慕容泓德正色說着,舉起方才被侍女斟滿的酒一飲而盡,随後将那略帶風霜的眸光,定格在此刻沉默無言的舅父身上繼續說道。

“近些年鎮北侯為國征戰,正值英年,豈可長久形單影只?”他說着望向外祖父,擡手行禮正色道,“還望國公為其擇之良緣,再續佳話!”

外祖父見狀緩緩起身,眼眸中萦繞着感慨沉痛與欣慰交織的複雜神色,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容泓德片刻,再度俯瞰全場感慨道。

“賢弟今日一席話,真乃情深意切,擲地有聲!聽得老夫感慨萬千、唏噓不已啊……”

外祖父緩緩走至已經站起身來的慕容泓德面前,面露悲切地接着說道,“靜姝那孩子溫良恭儉,秀外慧中,老夫将她視為己出,從未忘懷。此并非僅為你慕容家之失,更乃我蕭家之憾事!”

“賢弟胸懷寬廣,令老夫由衷感佩,你我兩家之情,絕不會因斯人已逝而消散。”

外祖父感概萬分地說着,擡手重重拍了拍慕容泓德的肩膀,繼而正色講道。

“聽聞賢弟府中三公子已年方十六,又是遠近聞名的文學良才,依老夫之見,不若教令郎前往蘇州歷練一番,也好以備日後為國效力,不知賢弟……意下如何?”

“犬子愚鈍,未曾想竟得國公如此擡舉,”慕容泓德略顯訝異地俯身行禮道,“下官不勝惶恐,還望國公收回成命。”

“賢弟快快請起,”外祖父擡手将慕容泓德扶起後,感概地嘆道,“此乃不過是老夫對靜姝的微薄交代罷了。更何況此舉并非于私,而是令郎本就懷珠抱玉,實乃為國薦才是也!”

“如今,承蒙李家不棄,願續此良緣,”外祖父說着話鋒一轉,側首望向已站起身來的吏部尚書李韻謙欣慰道,“老夫也盼着,待到新人入門,能承載靜姝之賢良,續延我家門之興旺。這并非忘舊,而是繼往開來!”

外祖父再度回首望向慕容泓德,接過侍女遞來的酒盞擡手舉杯笑道。

“賢弟,屆時犬子大婚,你必要坐上席,飲一杯新人奉上的謝酒!”

“承蒙國公厚愛,下官感激不盡!”慕容泓德亦伏低碰杯,将杯中的九醞春酒一飲而盡,繼而再度将斟滿的酒盞舉起,望向李韻謙笑道,“李家世代皆為名門望族,千金亦賢良淑德。老夫在此,願新人鸾鳳和鳴,百年偕老。”

“更願我慕容家與國公府往日情誼,能借此喜事,繼而綿延不絕。老夫鬥膽,請滿飲此杯,一為賀國公壽辰,二為賀公子新婚之喜!”

“國公,慕容公。”

李韻謙先是向外祖父深深一揖,再向慕容泓德方向微微欠身,随後莊重地舉杯道,“今日晚輩在側,聆聽兩位長者追憶往事,暢敘情義,心下唯有感佩二字,這杯酒,晚輩自當滿飲而盡!”

“姝娘之賢良名動京城,”李韻謙面露憾色地感慨道,“晚輩常嘆其紅顏早逝,實乃天妒良善。”

“正如國公所言,她與侯爺曾締就金玉良緣,亦為後來者立下了賢良淑德之典範,今日國公與慕容公胸懷之曠達,更令晚輩由衷感佩。”

“小女琬琰年幼識淺,晚輩常恐其德才不彰。如今得已入如此重情重義、門風清正之門第,實乃我李家三生有幸。”

“晚輩別無他求,唯願小女過門之後,能恪守婦道孝敬尊長,若能習得慕容小姐遺風之一二,便已然足慰平生。”

李韻謙再度舉杯,望向外祖父與慕容泓德正色道,“日後小女過門,還望國公與侯爺對其嚴加管教,不吝訓導。”

“承若蒙慕容公不棄,願視小女如晚輩,時時點撥教誨,則我李家與慕容府,亦因這段良緣而多一份香火之情。晚輩在此,對二位前輩先行拜謝!”

李韻謙說罷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繼而再度舉杯望向高朋滿座的賓客們笑道,“值此國公雙喜臨門之大慶,晚輩借花獻佛,懇請諸位滿飲此杯。”

“一祝國公福壽綿長,松柏長青;二願蕭與慕容兩家經此通家之好,歷久彌新;三願小女與公子,能承前啓後,亦可不負厚望,早日為家門再添新禧!”

衆位賓客皆因此而再度舉杯,我亦是不得不随之如此。

然而,唯有舅父依舊沉寂,緘口未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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